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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山海的托举：从一封侨批到世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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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山海的托举：从一封侨批到世界记忆

这几天，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将于全球上映的消息刷屏。影片中，阿嬷的泛黄侨批、半生守望，令无数观众眼眶湿润，也让人们对饱含思念、连缀家国的侨批有了更深认识。

“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吾虽洋地，志在家乡。凡吾个人宜知国与家一体，须唤启精神，以御外侮”……侨批，又称“银信”，是华侨华人通过民间渠道寄给家乡眷属的书信和汇款的合称，承载着海外华侨华人的绵绵思念与家国情怀。

一纸侨批，万重牵挂。侨批是中国人“家国一体”精神最朴素、最真实的微缩样本。

2013年，凭借对近代国际移民历程与中外文化交融的真实记录，以及不可再生的民间史料价值，侨批档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与《本草纲目》《黄帝内经》等珍贵文献遗产比肩。

在6月9日——第19个国际档案日前夕，广东省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准备侨批档案专题展，这场跨越山海的托举又被大家重新提起——

历史上，无数海外华侨华人用一封封侨批托举亲人、家乡；十多年前，一群群守护者接续努力，深挖侨批的时代价值，托举其成为全人类的宝贵记忆。

侨批里的家与国

“淑柔吾妻，付港币五十元，随寄布料十尺。我在暹罗非常好，免担忧。”

“木生吾夫，五十元收到，听到要去汕头市区照相，三个小孩高兴得睡不着，天未亮就出门。穿黑衣服的是大弟，白衣服的是小弟，大妹最聪明……”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描摹了一个小家庭的“离散”与“相守”，一纸薄批，几句叮咛，隔着重洋盼了又盼。

现实中，这样的侨批数以万计，絮絮叨叨记录了最暖人心的家长里短。

1918年，远赴海外谋生的谭亦文给家乡妻儿寄去侨批，细细叮嘱子女：“见人要教称呼，丑言烂语禁止勿讲。”1930年，一位华侨给妻子的信中关心女儿婚事：“要与女儿相言明，他心自愿，至要至要。”还有古巴华侨在给开平家乡妻子的书信中嘱咐：“大家同心协力维持，免之外人耻笑为要。”

跨越山海的侨批里，藏着中华民族重教兴学的传统期盼、以和为贵的持家之道以及守信重义的处世哲学。

当战火蔓延，薄如蝉翼的侨批，变得重若千钧。

汕头大学图书馆馆长陈景熙曾梳理过多封抗战侨批：“在此时期，不论男女，都应尽忠报国，以卫国家”“当此国难之秋，果能为国尽些少义务，亦国民份内事也”……

1938年，加拿大华侨胡气和告诉家中儿子，为国家抗战捐款后没有多余的钱寄回家用：“今国蒙此大难，或存或亡，匹夫有责，所以海外华侨之负担日重，一额购公债、救济难民、认款购机。”同一年，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寄泰国华侨苏君谦的回批中写道：“先生等关怀祖国抗战人才之养成，爱国热忱殊堪钦敬！”

此外，当时许多侨胞创办的印刷所还印制了专门的抗战主题信笺，上面印有抗战标语，还常加盖抗战戳记，让侨批成为流动的抗日宣传单。

“侨批是在跨国、跨文化的语境中传递的，反映了侨胞和侨眷的家庭观、历史观、文化观、世界观、价值观。”侨批申遗首席专家、五邑大学侨乡文化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教授张国雄说。

这些质朴的书信见证了华侨全力托举亲人家乡、战时不惜毁家纾难的民族记忆，书写了时代迁徙中的艰难创业与家国情怀。

一场关于守护的接力

侨批的珍贵，如今已毋庸置疑。可时间倒回几十年前，知道它的人不多，保护它的人更少。

“建议组织专家着手推动侨批申报《世界记忆名录》。”2007年，广东省十届人大五次会议上，省人大代表陈汉初等提出建议，呼吁重视侨批的抢救研究和申遗工作。

不久后，这项代表建议交由原广东省档案局（馆）负责办理。可问题随之而来——

作为一种民间文献，侨批散落千家万户，要申遗，必须先梳理清楚整体情况。

陈汉初在建议中提供了一个线索：“2000年开始，汕头市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开始收集整理侨批，逐渐征集原件、扫描件约10万封。”

这个自发抢救整理侨批的研究中心，为申遗工作奠定了重要基础。在多方支持下，申报团队还调研走访潮汕、江门、梅州等地，聚少成多，梳理出当时已发现的侨批档案约有15万件。

越来越多侨批“面世”，怎样让更多人知道、读懂？

原广东省档案局（馆）局（馆）长徐大章回忆，根据流程，申报《世界记忆名录》一般先要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可“侨批”这两个字，别说外国专家，很多外省专家听都没听过。

为扩大侨批的影响力，广东积极举办学术研讨会、档案展、宣传推介会，还邀请专家评委到汕头、江门实地了解。慢慢地，沉默的侨批被翻阅、被读懂、被传播。最终，侨批档案于2010年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接下来，如何让外国人跨越语言和文化障碍，理解侨批的世界价值？

徐大章说，光是材料精准翻译就大费了一番周折。曾在研讨会担任同传译员的中山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詹成也撰文回忆，在同传现场，“侨批”和“银信”他用“Qiaopi”“Yinxin”来指代，“家书抵万金”译作“A letter from home is a priceless treasure”，并对文化背景稍作解释，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认真考虑，确保术语的统一、文化的阐释、情感的表达，让中国故事准确生动地被世界听懂。

经过多年努力，2012年“侨批档案——海外华侨银信”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2013年6月终于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从自发收集整理的热心人士，到奔走呼吁的人大代表；从潜心研究的专家学者，到积极申遗的档案工作者……守护者们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将跨越山海的侨批，托举成为全世界共同守护的记忆。

“无论走得多远，我们都有根”

如今，侨批正被越来越多人深情回望。

最近看了《给阿嬷的情书》，徐大章十分感慨：“看到一封封侨批在银幕上展开，我很感动，更荣幸历史给了我们守护侨批的机会。”

“现在，省档案馆收藏的侨批档案已经有超2.56万件，我们正在抓紧整理研究、对外展出，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作用。”广东省档案馆征集整理部副主任（主持工作）黄晓明说。

还有更多的人专程来到汕头侨批文物馆，他们放慢脚步，细细研读当年的故事。一名参观者说：“以前只知道外公的父亲‘下南洋’谋生，原来侨批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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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交媒体上，不少海外华人发帖留言。一名在中国留学的马来西亚学生说：“先辈颠沛流离但苦守文脉，让我们这一辈讲华语、学中文习以为常，无论走得多远，我们都有根。”

“侨批是家书、情书，背后更是华侨精神和侨胞们对故土的情怀。”《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在接受采访时说，“接下来我会继续用镜头、用电影传播侨批文化，守护好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托举，仍在继续。

一代代人正接力传承，让这份纸短情长的记忆生生不息，也让每一个走得再远的人，都能循着信笺找到来处。